云袖扬

百闻不如一见。

【王黄】削刻

#毕业季,搞个校园,不知所云。
#普通大学生AU,不要在意细节。
#削刻。


散伙饭提前了一周吃,还是没能把人凑齐,于峰在前三天终于接到梦寐以求的offer,三天内必须过去报道;而如果提前,喻文州郑轩黄少天根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退宿这事儿甚至找不到理由回来。

一住四年,好歹是生命里无法忽略的一段,可往往这也就到头,因为各奔西东以后,几年十几年,或者机缘巧合一些,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女孩子里感性些的如戴妍琦,班群一看到肖时钦露面就抓着人呜呜呜哇哇哇,颠来倒去一句话,怎么就要毕业了啊。

刚硬些的如唐柔,退宿都没回,硬着心肠让陈果和她请的上门打包服务交接,大踏步走往下一段生活。

可那分明曾经都是无比熟稔的人。

黄少天搂着郑轩的肩膀点菜,一见葱花羊排下意识就要转头找一见葱就硬汉形象从头到脚崩坏恨不得两个手臂交叉横在身前大喊臭流氓的于同志扯皮,眼刚往上扫看到顶排被略过的肥牛卷,于是隆重的毕业散伙火锅旁边就堆了两大盘肥牛卷,一左一右,粉嫩鲜红,衬得锅里的清汤寡水看着特别素净还有点格格不入。

肥牛卷在他们宿舍广受欢迎,每次聚餐必点,原本打算散伙饭吃点不一样的,终究还是绕了回来。

最初不熟识的时候大家还客客气气,看到有葱的菜就自觉避过,后来一次尬聊黄少天问于峰为啥那么怕葱,于峰居然说:难吃。

难吃?葱哪里难吃了???一看就是没体会过秋葵的年轻人。

于是,围绕着葱,黄少天和于峰据理力争,引经据典,郑轩在旁边抽卡,手一抖划了个ssr,不小心哇了一声。

立即引来两道如火炬般狰狞的目光。

喻文州:嗯?

郑轩在内心感谢圣母玛利亚,就见一直嫌弃喻文州做事慢吞吞说话还拿腔拿调的黄少天和一直嫌弃黄少天话多很烦的于峰达成了某种历史性的一致――他们看对眼了!――呸,他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致围到喻文州身边让局外人裁决,本意是开个嘲讽,不料喻文州气定神闲地曰道:口味问题,不如饭桌上解决吧。

于是三人出去吃饭,回来时于峰面如菜色,黄少天面如猪肝,并从此忽然对喻文州服服帖帖。――意思是再也不开嘲讽了,真正关系特好还是再后来一点了。

郑轩怎么问他们都闭口不言,事隔许久黄少天才搂着郑轩的肩膀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语气说:他点了一盘鱼腥草。

于峰坐在对面从电脑后探出头,脸上带着回忆起某种不忍直视的可怕经历的惨痛表情:还十分热情地给我和黄少一人倒了半盘。

郑轩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了十分钟。

三个人吃饭黄少天一样热闹,他讲工作经历,学校里的东西真的没什么用处,上司只有两种,咸鱼和咸鱼干,一种偶尔翻身,一种完全粘锅只晓得使唤人。不过旁边桌子好几个小姑娘冲他笑还邀请他一起吃饭来着,生活还是幸福快乐的。

郑轩负责应声,画风大致是黄少说得对黄少说得好黄少最厉害。

喻文州则只是偶尔朝他瞥一眼,瞥得他心头拔凉。太熟了很难瞒事,尤其是喻文州这种洞察能力细致入微的人。

但同时,他又绝不会出言点破,让你自己卡着鱼骨头难受,直到喉咙干枯不得不吐出。

吃完饭郑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黄少天拿筷子戳锅里剩下的虾滑,嘴里念叨:和尚院的脱团狗,谁要和你做朋友,走走走走赶紧走。

郑轩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过来说我真走啦,喻队,黄少,多多保重啊。

于峰没他知礼数,也或是不擅长应对离别,走时宿舍没人,便干脆谁也没打招呼。黄少天和喻文州两个人回宿舍搬东西,大多是要丢弃的,喻文州体能差些,黄少天边迈千钧的步边喊他坐下。

“我来我来,你的等会儿我来搬,队长你歇着哈。”

队长是许久前的事,那时半生不熟,学院篮球赛队长忽然掉了链子,喻文州原本是被拉过去观战的,临危上前担了这一回,居然领着蓝雨赢了校篮球赛近几年风头极盛的冠军队。

此后他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好,倒不完全是因为赢,而是终于窥见喻文州的另一面,得以云山雾罩拨开,大家真正相识。

喻文州是大学四年下来变化最少的,只是初时的温润更沉淀了些,越发有温稳平和的气度。

他站在一地超大行李袋中间看黄少天,身边全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他的声音其实不大,黄少天却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你还有时间吗?”

“当然有啊我怎么会没时间呢专门回来搬东西的嘛。”

“学校给的期限是今天下午五点,现在已经四点了。”

“对啊,还一个小时呢,绰绰有余啊,你看你又没多少东西。”

“你呢?”

黄少天把东西往租来的车上丢,想喻文州永远是喻文州,他们快一个学期没见面,还是能如此笃定地判断他――而他总是无法反驳。

还有一个小时,化工院的宿舍离这边只有十分钟路程。

如果跑过去就只要五分钟,就可以穿过所有将要休整和告别上一段生活的人潮,找到某人并揪住他的衣领要挟他不许忘记,不许告别,否则,否则就大喊三声王杰希是个给?

但王杰希并不在意这个,甚至会在别人问起时不卑不亢地点头,大概嘲讽也就会被他毫无波澜的眼睛给镇住。

那双眼睛他曾经无数次地注视过,如今却几乎要想不起那里头的光芒是怎样的冷清和温和。

他给喻文州搬东西,喻文州在旁边斯斯文文地拿着手机处理事务。他家队长好似是干的商务,迎来送往取权谋利,倒是再合适不过。

他和王杰希分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还在人怀里滚来滚去,尽学幼稚的来,一本正经王先生搂着他还举着手机,给他念有意向的几家单位,声音只是比平日稍微柔和,不知怎么就变得无比好听。黄少天起先还抢话,过一会儿被他平稳的吐息臊得耳根发红,胡乱说随便你选呗反正我这么受欢迎中国那么大哪个城市都行。

短短三个月,没有王杰希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和往常一样热闹。

只是放下东西回头看一眼化工院的方向,还是有撒腿跑过去不顾一切的冲动,幸而视线被高墙阻隔,他就简单地死心了。

然后猛然再转过头。

确实没看错,那个雪白墙壁底下的突兀的那一笔是一个人。



应该说,是“某个人”。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觉得没所谓,就走过去了。
他本是抱着既然分手的时候说了做朋友,他说到做到,那就做朋友。朋友来看你总不好转头就走,虽然他目前有一半这样的冲动。

另一半是冲上去把这个人抱住,抱得死紧,跟他说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分手,你已经答应过我了就是我的人了反悔是不可能算数的。

而最终他克制了冲动,很平淡地走过去,笑嘻嘻地问好。

“哟这不是王给黑吗,好巧好巧。来这儿干啥啊,吃了吗,啥时走啊,用送你吗?”

王杰希点了点头,说不巧,我来找你。

“找我啥事啊?散伙饭我和我队长还有郑阿轩吃了,虽然他脱单了很不讲义气地先跑了。”

黄少天一张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雷区,只好挑安全的说。

喻文州肯定不能提,提了就给了王杰希叙旧从而留下的理由,他们仨当年是同一拨认识的。但不提喻文州,他更不想提自己,只好把郑轩拉出来横躺一枪。

当年他们认识纯粹是孽缘一桩,著名学长叶修受邀回校演讲,结果和大家讲起了如何正tou确ji选qu课qiao,现场一片混乱,黄少天和喻文州说叶修是多不想来,喻文州说应该是商务合作,叶神虽然是不太乐意,但还是挑了实用的教我们,王杰希在旁边接了一句,他这种办法有纰漏,对他自己有效是因为他能拿好几门满分,对其他人作用并没有那么大。

曾经的叶粉黄少天当场就和他辩了起来,围绕不满分也是有机会的这一主题。

年轻多好,目光锐利,角度不同都能点题。

等生活的重负压上肩,就连重逢和告别都没剩多少意义。你若非要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的,看穿掩盖所得来的也只有多的尴尬少的遗憾罢了。

“找我啥事啊?”

其实不用问。

王杰希虽然模样一本正经,表情严肃正经,看似和往常泰山崩于前还能淡定地给人看相的王先生别无二致,那双眼里也装着很平常的和蔚日光,看起来毫无波动,也不想笑。

但黄少天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人的敏锐发于知觉和思考,但对王杰希的敏锐单纯地发于双眼,不需要思考和判断。

“你准备怎么编?”

“还书。”

王杰希扬起手,黄少天才注意到他拿着本……小册子。

是当年黄少天把他拽来看篮球赛塞给他的看球入门。

黄少天几乎要笑场了,这也算书?那周泽楷岂不是可以算叶修?

他边笑边靠近,伸手去拿那本破旧的说明书,而王杰希抬起手,名正言顺地将他拥住。

“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那我岂不是吃不上美利坚的特产了,哎我都和队长吹了说你肯定只给我寄。”

“只给你寄。”

这个拥抱早已变味,黄少天被勒得喘不过气,手上松了力气,那本滥竽充数的书从指缝里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们的分手过程比确定关系还要随意,后者好歹有一个吻,那天五一,另外三个都走了,他打电话喊王杰希过来当二陪,说是陪吃陪玩。最后不小心发展成了三陪,盖因他拉着王杰希打双人扑克时王杰希多输了几局,他让人闭着眼睛,大着胆子对嘴就亲,亲上去让人咬了下嘴,他怒而咬回去,才发觉中了套路,让人搂着深刻地吻了回来,就随意地确定了。

不过当天晚上那个陪睡真的是盖棉被纯聊天来着,王杰希给他掖被角,他说你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我爸啊你怎么比我爸还慈祥,王杰希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了句可以兼职,他愣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笑得差点掉下床。

分手就更随意了,王杰希打电话说要出国,可能不会回来,他说好,王杰希大约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把电话挂了,就算结束。

因为他早就和王杰希说过,全国各地哪儿都可以,只要在国内。

为你翻越千山万水是童话,为你在我的限度内翻越千山万水是人世。

此后过了三个月,他进了家公司,混得如鱼得水,由于上下关系都好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比一般苦逼毕业生好了不知多少倍。

王杰希那句话落音之后就只剩沉默,不热心市民王先生情绪波动极少,也或者只是性格太过克制,所以即便有,也只在心里微微波动一下,那条河仍要流向远方。

在他的梦想面前,一切可放弃的皆可放弃的,一切不可放弃的,就埋进河底,自此过去。

所以黄少天也只能从他勒紧的力道上猜测他的心情,最终仰起头把某人的领子揪下来,却没吻,又凶又狠咬了一口。王杰希低头看他,眼里像带着笑,又像风卷尘沙,一切都云山雾罩,难以辨清。

他和那双难以辨清的眼对峙而望,今生最后一次。

不管遇到什么也别放弃,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给我走穿,知道吗?

这样才对得起你,才对得起我。

他们还这样年轻,却已经诀别。

他说完就挣开了,王杰希如梦初醒地松开手,眼看着他转过身。

即便他不会听见,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再后来,黄少天去参加朋友的朋友的聚会。

朋友是同院学弟卢瀚文,的朋友是化工院学弟刘小别。不如说他根本是被自己坑过来的,卢瀚文头天晚上和他说,当我喜欢的人邀请我去给他当僚机这种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应该怎么做?
黄少天回答:带个比他更好的气死他。

于是年轻有为的学长黄少天就被拉过来了,年轻人的戏码他不用看都一清二楚,自家学弟也得护着,索性收拾得人模狗样来撑场。

他二十九了,勉强还踩在青春的尾巴,心态虽然老了不少,到底没那些老一辈的严格气质,很快和一帮年轻人打成一片,甚至帮卢瀚文套出了刘小别根本是傻不拉几地领人见家长,也不知道怎么七弯八拐让卢瀚文误会成那样。

“家长?什么家长这么神秘现在还没到?”

黄少天撕开包装往嘴里放,开了个牛奶糖,特甜,他至今还爱吃。包装纸印着洋文,小朋友们问他笑嘻嘻地说女朋友送的,不可分,不可分。

“化工院的一位特别厉害的学长,好像之后要回校任教,可能会是小别的导师。”

黄少天瞬间就感受到一股传说中不祥的预感,身在狗血片场难免狗血剧情高发,他是不是应该早溜为妙。

他刚挨到卢瀚文旁边拿手捧着小朋友的耳朵想说话,余光瞟到门开了,狗血剧情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他跟前了。

王杰希进屋的时候原本气压是正常值0,看到他也没什么变化,大概有个0-1的小波动。一群人起哄小刘带小卢见家长,小卢也把家长带来了,王杰希假惺惺地和他握手,说好久不见。

刚进厕所就本相毕露,他被人摁在厕所门上,额头紧紧地抵着额头,几乎瞬间就要烧出汗来。
时隔七年。

他们之间几乎一个字也没说,王杰希东西寄得也少,一年最多两次,黄少天一次也没回过。

“你真回来教书?”

“不会,我拒绝了。”

“那就好,不然我揍死你。可以起开了没,你以为我们搞言情故事呢。”

他没问什么时候走,只是把抵着他的身体往外推,动作干脆力道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抱歉。”

王杰希十分合作地退开,只有目光还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好久不见。”

这句不像刚才那么疏离,嗓音又微微柔和,几乎没多说什么,却已经什么都说了。

“别光寄糖啊,搞得我和糖罐子一样,下次寄点别的吧。”

出去的时候黄少天在走道上和他抱怨。

“好。”




喻文州结婚的时候王杰希回国开会,十多年,总归有人行有人停。

伴郎队伍里没有黄少天,他陪新郎敬酒,喻文州接了个电话,给他拿了瓶未开封的说有的人没空吃酒席,你去捎瓶酒给他。

黄少天拿着酒走到门口,车门旁边站着看起来没变多少的王杰希。他把酒递过去,这次连好久不见也没等说,摆摆手就走了。

“黄少天。”

他回头,有人已经走到他的眼前,边伸出手臂边问他。

“可以吗?”

“……嗯。”

三十多岁的黄少天终于没那么多话,被他环在怀里一言未发,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随后开车来的上车走了,走路来的走路回了。

黄少天已经许久没收到国外寄来的东西了,他搬了家,改了地址,没同王杰希说。

奶糖他还剩几颗没吃完,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一直放到融化,最后只能扔掉了。

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远远地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他的时间早就充满了其他的东西,他用能让自己过得轻松愉快。

但他还是想回抱,想去追那辆车,想打电话给王杰希说你留下吧,我不想当圣人了,我当不起,我想你留下。

他给最近联系人发消息说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还是没办法。

那个姑娘热烈如所有人的年少时代,他原以为自己未变,和她相遇时才发现自己终究老了。

她可以等,他却不可以让她等,因为他还是不想走。

哪怕这地方什么都没剩下,他甚至不会去想起和提及什么,但只要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安宁和平静。



黄少天帮卢瀚文办毕业手续的时候经过那年站过的墙壁,忽然想起不知道王杰希等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回头。

如果他不回头,王杰希会不会走过来,还是会转身走开,于是故事另起一个头。

他无从得知,也不想去问,他在人世浮沉,仅存的方寸净土永远是当年晨光和煦的样子。

他和王杰希认识以后因为看对方不顺眼处处针锋相对,王杰希倒像是陪他闹,凌晨十二点的电话也接,还从不开静音。

难得正经人声音困倦,平时那股稳如青山的靠谱气息都有些松脱,隐约是摸到坚挺的松柏温和的木质。

是从何而起?

他忘了。

床头柜散落的奶糖陪他睡,一直到随手吃得所剩无几,被他宝贝似地藏进抽屉。



后面没有故事了。

黄少天或许最终会被某一位姑娘打动,继而为她腾出一块心胸。

或许不会,因为他已经选定归地。

王杰希或许最终不会再亲自回国处理一两件本来可以他人代行的事物,或许他终有一天会忘了给国内的某个地址寄东西。

或许不会,直到他老得忘掉自己的姓名。

fin.

自己要毕业了,心情有点复杂摸了一篇抒发惆怅。
办理毕业手续收拾东西一片混乱忙里偷闲摸的鱼,真的不要在意细节。
我想写的只是一生一世不变的,无论在不在眼前,在不在身边。
大抵因为我自己正身处变动中,对未来惴惴不安。
希望一切都平静安宁,纵然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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