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扬

百闻不如一见。

【艿芋】归处

#失忆梗,如有撞梗可以友好交流发刀心得。
#带一丢丢K莫,如有不适请绕道。

于半珊停顿了很久,久到郝眉和猴子一人一只手开始在他眼前晃,他才不耐烦地一手一个打开。他想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肖奈,认识了三年,暗流汹涌心照不宣了三年,他在等还清债务的那天就不计后果地去和肖奈说清楚,说“我那句以身相许是认真的”“真的是认真的”“老子喜欢你,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吧”“看你这小样儿应该是喜欢我的,你偷偷牵我手那天我醒着呢”。
他不是个很好记性的人,但肖奈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包括他签那个玩闹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卖身契半带试探地说以身相许,抬眼瞄见的那个笑容,或者他蹲在肖奈身边闹腾,肖奈转过来看他,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他和个小姑娘似的骤然脸红心跳,肖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他那位置刚好能看到肖奈微杨的唇角。
肖奈是那种出场自带bgm一看就很有故事的人,分明眉清目秀的长相,总天然多出疏离淡漠的间距,和谁都是,除了他于半珊。
他何德何能。
等他终于要冲出他们之间相隔的最后几步了,肖奈先一步推开了他,从超速的卡车轮子底下把他保住,远光灯耀目得几乎烧毁视网膜,肖奈从副驾驶座猛然倾身,转开方向盘,最后一句话是。
“小心!”
卡车刹车也只晚了一步,他几乎毫发无损,肖奈脑部受伤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是植物人,也可能是脑部功能受损,最幸运的情况是没有情况发生。
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在肖奈床前坐了三天,摇摇欲坠快要昏迷的时候,肖奈醒了。
那双眼睛和平日不同,于半珊怔了很久才发觉,是因为那股恒久的距离,不再为他额外开出直达的通道。
肖奈冷静地看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谁?”
第二句转向他身后来送东西的郝眉猴子。
“郝眉,这是什么情况?”
不仅是困觉,也不仅是视觉,他突然丧失多余的感官,清醒得下一秒就能去黑了国防部。
他清醒地退开,一直退出病房,退回任何他能回到的地方,然后他发现,除了那间肖奈帮他租好的小公寓,他也没什么多的地方可以回去了。
他后来去和医生认真地谈过,医生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去做唤起记忆之类的事,对患者的病情很不利,一般这种逆向失忆都只是暂时的,自己会好。
于半珊谢过医生,出了医院,没再来过。
没过多久,肖奈出院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不对,但周围人的表现让他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这个不对的焦点十之八九在他的那位室友身上。
――于半珊。
他的脑海里找不出一星半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同寝四年不可能完全不认识,他居然全给忘了。
他去试探藏不住半个字的郝眉,郝眉一脸懵逼,他又去试探猴子,猴子太精明了,他只能察觉,的确有什么事是他们瞒住的。
没有人愿意说,他也见不到于半珊,除了醒来那天,于半珊就很少在他眼前出现了,上班踩点到,下班点一到最多五分钟就找不到人影了。
他特意逮着于半珊问过一次,于半珊表现得十分平常,说是啊关系不错,也就挺好的大学室友,别别别现在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不敢高攀。
没有线索,也没有记忆,他的生活繁忙劳碌,新计划,新程序,他没有太多时间分给过去的东西。
贝微微是无意中遇见的,他和这位小姐同时盯上了冷门书的最后一本,她笑吟吟地拍拍精致的书壳,说。
“要讲先来后到啊,朋友。”
他尘封的记忆忽然躁动起来,灰白的片段骤然划过脑海,无端地让他心悸。
某个人在说话,笑容灿烂。
“要讲先来后到啊――老三。”
他想看清楚,却看不清楚,他心跳剧速,却无处安置。他的心肝脾肺无一不痛,像在挣扎抗议,也像在谴责嘶吼。
他眉头紧皱起来,冷汗渐渐打湿额发。
贝微微还以为他心脏病犯了,赶紧过来扶住他给他扇风。
“小心点啊同学!带药了吗,我可以帮忙!”
肖奈摆摆手想示意自己无事,女孩儿的话语如同连环的钩子,把失落的船只渡进他混沌的脑海。
某个人在给他倒水,他躺在床上,那个人笑嘻嘻的。
“小心点啊老三,带药了吗,带药了我喂你吃啊!”
肖奈迷失在凌乱的记忆乱流中,最终他平复下来,记忆里模糊的那张脸和眼前的女孩儿渐渐重叠。
他露出清浅的笑容,低声向她道谢。
“我没事了,谢谢。”
“你好,我是肖奈。”
贝微微受宠若惊,眨了眨眼回答。
“我是贝微微,你好。”
一个月后,贝微微就成了肖奈的女朋友,他所有无处安置的情绪,通通化为了对她的怜惜。
他把贝微微带到寝室的几个人面前,做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一切,郝眉和猴子的高兴都掺带着复杂,他身后传来清脆的响声,他回过头,于半珊蹲身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拾打碎的茶杯。
这个人难道没有常识吗,打碎的瓷杯不能这样收拾。
肖奈皱着眉想,也蹲下去帮忙,于半珊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后退了好几步才站起来,笑嘻嘻地对贝微微说。
“嫂子好!”
他分明是在笑,肖奈却看得很不舒服,想说什么也没来得及,于半珊仅仅打了这么个招呼,就说手头事多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半珊几乎是冲出那间会议室的,他竭尽全力才没有公然失态,眼眶发红游魂一样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明明就什么都没有,不是吗,他和肖奈,仅仅是他一厢情愿的认定罢了。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心如刀绞呼吸抽痛,好似看着自己的老婆另嫁他人,他被自己的比喻弄得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门开了,猴子带着一瓶脉动进来,劈头盖脸地砸给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接过那瓶冰凉刺骨的饮料,这些天越来越微弱的期盼终于全然掐灭。
肖奈帮他还的债务要另签一份协议,躲不掉,他和肖奈正对着,贝微微坐在肖奈身边,郝眉猴子一左一右。肖奈把笔记本推过来,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
是对贝微微。
于半珊和郝眉猴子一如既往地闹腾,非常矫情地觉得自己心在一滴一滴掉出血泪,手速因此快得像赶着坠落的飞机。
“写个以身相许吧。”
他突然说,然后非常想撕烂自己的嘴,笑嘻嘻地迎上八方目光。
“啊哈哈,成语不好,成语不好。”
他最终中规中矩地写上:欠肖奈和贝微微八百次饭,本人,于半山。
山才是他父母的本意,青山的山。
登记处工作人员一个手滑,他就顶着女里女气的珊过了小半辈子。
人的命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决定的,他想。
卡车司机一个手滑,他得看着肖奈和别人过一辈子,那曾经他的位置,他的地盘。
他的肖奈。
他接到学妹请他帮忙修电脑的电话那次,肖奈满脸毫无波澜地写着不高兴,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他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老三你等等我啊,郝眉猴子一左一右和声啧啧啧。
啧啧啧,老三这么高冷的人,就跟你笑,小姑娘都不搭理,你俩莫不是有一腿。
啧啧啧,老三这么胸襟远大的人,你接个姑娘电话,他都恨不得把人家电脑黑死永远不用修了,你俩肯定有一腿。
难道就因为他晚了一步没有挑明,他就注定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只能做肖奈生命中的路人了?
他不知道,他签完名,胸腔里麻木地重复机械运动,脸上笑嘻嘻地对肖奈说。
“看把你懒的。”
话这么说,眼睛却飞在郝眉那儿,郝眉连忙给他打掩护,两个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这就要出去了。
“等等,于半珊。”
肖奈在他身后突然开了口。
肖奈其实解释不清这点叫住人的冲动从何而来,于半珊又露出那天打碎茶杯的那个笑容,笑得像粗制滥造的泥偶,下一秒就要到江里永远沉掉。
他看着于半珊回过头,微微一笑,说。
“两个月,可别失约?”
“知道啦老板!”
于半珊和郝眉勾肩搭背出去了,猴子随后也走了,会议室剩下他和贝微微。
贝微微是他们大学称得上才貌卓绝的这么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她从肖奈手里抽走那张纸,不轻不重地说。
“他还真写了以身相许。”
纸上四团浓重得恨不得戳破纸的涂鸦,挤在潦草的两行字中间,不得不说很难看。
肖奈拿回了那张纸,这个动作太明白了。他紧随随后补上完善的圆场,温柔地对女友作出晚餐邀约。
很难有人能抵挡高冷的温柔,面瘫的专注,显然,也包括基本上坠入爱河的贝微微。
那张纸肖奈随手夹在了笔记本里,送贝微微回去之后又翻出来,细致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好像他的躁动终于平复,可以一夜无梦。
肖奈发觉他对于半珊额外的关注并没有随着和贝微微关系的深入而减少,反而更多。
于半珊在公司里关系最好的无疑是郝眉和猴子,算上后来的KO,打打闹闹推推搡搡都是常事。
而一旦面对他,于半珊立刻拿出全副武装过的老室友嘴脸,看似熟络其实拒绝在千百里之外。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半珊每次给他和贝微微送饭来,郝眉和猴子必定有一个陪伴在侧,有时候可能是两个人都抽不开身,KO都陪着来过几次。
KO他记得,无名黑客里最强的一个,一场平手的角逐后,KO最终因为郝眉同意来到他的公司。不难猜测KO陪送是郝眉指使的。
他们好像同仇敌忾的联盟,而他正是那个严丝合缝堡垒之外的被隔绝者。
他最后几乎是无时无刻用余光寻找于半珊,于半珊出现得太少了,他为此多开了好几次会,但其实开会时于半珊也不会和他说话,远远地坐着,让他很有些不满。
他恍然发觉有些东西呼之欲出的时候,收到了一封辞职信。
于半珊措辞平和,理由正当,而他只回了两个字。
“不准。”
没有回音,于半珊再没来上班,与其说是辞职,不去说是通知。
那股近乎是愤怒的心情依然无处安置,贝微微也再做不了这个替代品。
她是个好女孩儿,他们感情很好,但和爱或者悸动没有任何关系。
他所有的不正常都归系在某一个人身上,现在,这个人消失了。
于半珊站在操场的角落,他不记得确切位置,总归就是这个操场。
那是个很黑的夜晚,他拉着肖奈出来吹风冷静,因为第二天有考试。郝眉和猴子对这种借口嗤之以鼻。
他和肖奈混在满操场的情侣里头一圈一圈地走,他撒赖说走累了,两个人跑到人造草坪找了块空地坐,他闭着眼睛安详地躺下,肖奈叫他他也不应,假装自己睡着了。
就是那个时候,肖奈捉住了他的手,只有一会儿。
肖奈的手心烫得他面颊烧红,不知道这个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成天想着坑人的坏东西看出来没有。
“老三啊。”
于半珊一个人坐在深秋午后绵柔的阳光里,在心里默默地念。
“老三啊,你说你名字这么好听,我都还没堂堂正正叫过几次呢。”
“肖奈――肖奈啊。”
他给自己两个月来魂游神消的生活彻底作结。
“老子得走了,咱们这个呢,叫有缘无份,不过学妹还是很漂亮的,你这样幸幸福福的,也很好喽。”
“我于半珊呢,这辈子注定当路人了,不管给谁,哎,你说我也挺惨的是不是?”
他最后还是没哭,眼眶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他猜想,他或许会有一个幸福安然的多年后,或许不会,无论如何,肖奈这个名字,从此以后都再也与他无关。
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以后的生活也是。
FIN.

喜欢BE的看到这儿可以了。







【彩蛋】为【开放式结局】。


“于半珊。”
突然有人叫他。
在他认出这个声音之前,他就已经回过了头,肖奈还是那个肖奈,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的长相,却自带一股妖魔鬼怪不得近身的高冷气场。
“肖……老三?”
肖奈挑眉。
“这就是你对我的新称呼?”
全部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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